这些年,红尘辗转,呆过的教会也有五六处,然而,最难忘的,还是S教会。
或许,我信主后最偏执最狂热也最激情燃烧的岁月,正好置身于S教会——这个在信仰上平衡、低调而理性的教会,很奇特的反差。所以,我感谢她对我那段岁月的包容、接纳和牵引。
那是2003年9月至2004年5月。早年的我。早期的S教会。
一
离开原来教会来到S教会。倒不是因为什么教会观不同。我那时是个毫无组织纪律性、更无教会委身责任感的人,选择S教会纯粹只是因为崇拜一个人。
那就是燕姐,呵呵。
来S教会之前,我在某大学生团契聚会,燕姐是我们的讲员之一。
记得第一次听她讲道,就深深被吸引了,内容我记不得了,但记得很清楚的是她的表情,一脸端庄的微笑,大眼睛里有种很明净的光辉,声音温柔而笃定,语调饱含真诚与深情,属于极有感染力的那种讲道。起码,第一次听,我竟莫名其妙落了泪。就想,若“动物世界”或“艺术人生”那种文艺节目让她去主持,决不会逊色于赵忠祥朱涛这些男子。
聚会结束了,好些小姊妹们跑过去同她说话,我也是其中之一,得知她的兴趣在于神哲学,还在看康德,仰慕之情就更深了。那时,我还在念书,很有些浪漫理想主义,容易冲动和狂热。爱崇拜比我信仰成熟的女子,呵呵。
回去后,还激动地写了篇日记:“今天,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女传道人……”
于是,就盼着下一次这位女传道人来讲。虽然,这个下一次会时隔很久。那样的大教会,“讲道班次”不是她做得了主的。
慢慢觉得,燕姐对我的吸引不止在于她的讲道风格,更在于她的讲道内容(风格上的感性抒情与内容上的理性冷静在她身上倒是很平衡),和一般泛泛式的讲信心啊讲感恩讲走十架道路的正统型讲道大相径庭。燕姐讲道中神学反思性很强,这种反思跟她的信仰经历有很大关联——相信她走过很曲折的一条信仰之路,所以,她的讲道有较强的个体化色彩,但她又能不单纯局限于个殊性,而上升到对历史以及当下某种教会传统或某种神学思维偏差的反思上,这点对我启发非常大,尤其这几年来反省我自己在信主后所出现的各种偏差时,就会更深的感觉到,我们个人所走过的弯路决不只是“纯然属己”的,而是我们置身其中的历史——教会史观或神学史观——直接或间接的影响。那么,从历史追根溯源,又多么必要,然而,当时自己刚信主,所涉猎的神学书籍甚少,对各种神学传统也不清楚。所以,燕姐的讲道总让我惊奇。是的,惊奇。
临近暑期,终见芳踪,这回,讲的是基督教人论,从《创世纪》神创造人的目的查考如何建立一个整全而健康的“人观”,包括神-人观、人-人观、人-物观、婚姻观、工作观等,提出“神造我们不是成为佛教那种太上忘情寂灭无我的属灵超人,而是成为有情有爱有真我的人”,同时,又针对信徒中存在的看似敬虔,实则压抑的“属灵疾病”进行反省,实在是精彩。当时刷刷刷记笔记,可惜只带了一张白纸。毕业后,在各城市漂荡,物品也流离失所的多,这张讲义纸却一直舍不得仍。有些皱巴巴了,成为我随身携带的行囊之一。
回到正题,暑假回来,也就是听过燕姐三四次讲道后,得知她要离开团契了,并且决定自己开辟教会,刚起步,人很少。于是,毅然决定加入其盟下,追随其侠踪呵呵,当然,心中窃喜,因为以后不用再翘首以盼,而每周都能睹其芳容,闻其良言,不亦乐乎?
二
2003年9月11日,我去了燕姐住的地方,当时暂作聚会之处,只有五六个人。那应该是S教会第二次聚会。听说第一次聚会,就只有燕姐和平姐两人,一个在台上含着泪讲道,一个在台下含着泪听道,虽然只有两个人,但,神在中间。听她们的祷告。
相信她俩会对自己在S教会的第一次聚会难以忘怀,就像我会对自己在S教会的第一次聚会难以忘怀一样。
那些细节。那些场景。那些人。
久违的她在聚会中途出来,在天桥下接我们,穿过不太明亮的老居民楼,然而飘来明亮的赞美诗的气息……那是燕姐。
一位弟兄为敬拜作结束祷告,那人祷告的气势可是属灵得不得了,我不禁睁开眼,朝那人看刮目相看……那是江弟兄。
聚会结束后,大家各自介绍自己,当我说完自己的见证,一个女子朝我这边点头微笑,我竟然记得她穿一件蓝色牛仔裤……那是平姐。
大家都介绍完,惟独一个剃着光头的大男人不肯说,而且非常腼腆的样子——后来他受洗后讲他的信主见证,却流着泪语不成咽……那是蒋皓。
一个戴眼镜的,长得有点傻乎乎似的书卷气的男孩子朝我走过来,问我人大学希腊语的时间……那是春安。
那些人。那些场景。那些细节。
初期,人不多,于是因陋就简,人大西门两室一厅的房子,大屋本是燕姐的卧室,也就权且同时用作会所,大家围成一圈,有的躺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床上——我还记得我常常靠着床头抱着燕姐的一只小猪或者小狗儿听道,所以,可见氛围有多随意和松散呵呵!有时,大家会一起做面条当作爱宴,有时,讲道人讲着讲着,某个会众就会打打茬,破坏聚会的次序,大家也不计较,不过记得有一次掰饼过于“不合体统”还曾遭到江弟兄善意的批评。然而,毕竟,教会开始一步步走向正轨。从主日敬拜到制度建设,日益成熟。
人一点一点多起来,变化一点一点大起来。变化总是从房子开始。
人多了,于是大屋专门辟为主日崇拜,燕姐的卧室、床、还有那些毛茸茸的动物们,就由大屋搬到小屋,而小屋也同时作为祷告的场所;
人又多了,于是燕姐和她的动物们又由小屋搬出去,独立而居,房子完全做聚会用,包括客厅——有时,聚会完了,分三个小组在三个地点讨论和分享信息,大屋是人;小屋是人;客厅也是满满当当的人。
人更多了,于是,又从R大学旁的两室一厅搬到w小区里的三室一厅,那是一个明亮的大房子,秋天的主日,阳光从南面那个房间温柔的淌下来,淌到落地窗,又淌到窗边的沙发,再淌到沙发下的地板,最后淌到地板上谁凝视着窗外的身影………
然而,于我自己,最难忘的旧人旧事,仍是在早期S教会那套不太看得到阳光的老房子里。
三
老房子里,我参加的第一次聚会,我参加的第一届心理成长小组;我参加的第一次圣诞晚会的筹备………
老房子里,我认识的那些有趣的弟兄姊妹——一身不羁艺术家气质的煌、娃娃脸乐呵呵的志、温柔害羞的容、长得象小天使般的童、聪慧过人又热情待人的欣、还有蒋姐姐……
是的,蒋姐姐。燕姐与平姐之外,S教会的又一个带领人。准确说,是S教会的又一个带领女性。
如果,燕姐的魅力在于她的眼神,就像我前面说的,从她清澈的大眼睛里能感受到真诚、深情等所有美好的气息,象个小孩子。那么,蒋姐姐的魅力,则在于她嘴角边那一抹盈盈笑意,笑起来很朴素,却也很潇洒,一副胸有成竹大家风度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曾经沧海、诸般智慧都内敛着的女人。而平姐呢,表面看,非常生活化,也会陷在情绪里,很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小女人情调,但实际上呢,威而不露,柔中带刚,不然也成不了职场上成功的女强人。这一点,在我受个人辅导时才发现真相的,就算按她自己说的,在自己的事上常迷糊,在别人的事上可清醒得很,也冷静得很哪。
我想,他们三个的特殊气质也多少造就了S教会的特殊气质。
这三个女子,都因着同样的一件事情曾辅导过我。在教会燕姐的房间里;在平姐的邮件里;在蒋姐姐的车窗里——那是最后一次了。
当时,我已经要离开S教会离开北京了。其实离开之前,心中那个结始终没有解开,在信仰问题和情感问题上都越钻越深,死胡同般出不来,有时困惑得没办法,也不好意思去找燕姐和平姐——这事已经发生好久了,她们对我该辅导了也都辅导了。我还要继续让他们替我无可奈何么?
于是,在一个大雨的日子,我去找蒋姐姐——就像祥林嫂去找人倾诉一样。之前,我和她并没有太多深交,只是听过她的几次讲道,就像喜欢燕姐一样,喜欢她。但那时毕竟多了一份经历,也就过了喜欢狂热崇拜传道人的年纪。也就很清楚,她的辅导风格会和讲道风格一样,宽容,平和。我需要这些。
她开车送我回学校。一路上,我很仓惶很仓惶地讲出自己的经历,她没有觉得我多么可笑,也没有给我太多的指路。只是安静的听,最后给我讲了发生在另外一个姊妹身上类似的经历,其实,以她这么多年的辅导经验和人生阅历,她也许知道我这个故事一开始就错了。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帮我分析这个故事的结局——因为她知道,这个寻求帮助的小女子,是认真的。哪怕是偏执的认真。
就边走边看吧。她说。
边走、边看、边走、边看。
这些年恍惚而过,但我还能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暴雨,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四
记忆中,S教会教会很注重培养信徒如何在基督里面成为一个新造的人——这个新造的人首先必须是一个心灵真实的人,其次必须是一个心灵健康的人。燕姐说,很多信徒作慕道友时提问踊跃,做基督徒久了反而三缄其口,不是因为灵命长进了没有问题,而是因为怕教会同仁认为自己不够属灵,有问题也憋在心里不敢敞开。社会的竞争压力,甚至教会的属灵压力,都有可能让人不知不觉带上人格面具,看似很属灵,实则活得很压抑,甚至自己都不觉得压抑,反而还蛮有属灵优越感。一个不真实的人怎么会健康呢?
所以,早期S教会似乎并不主张初信信徒过分追求成圣啊委身啊魂的破碎灵的出来等等,因为这些教导可能弊大于利。让人走极端。就像我一个做心理辅导的朋友包大哥感叹过的,一个思维偏狭,情感好走极端,人性都很不健全的人如果信了主,在一种敬虔主义式的教会神学教导下,,很可能会变成一个宗教狂热分子。这份敬虔追求神性的信仰只会叫他的人性更加不健全,情感更加极端,思维更加偏狭。”
那时,我除了周日参加S教会的聚会,还偶尔在周六参加田爷爷家的聚会,那个聚会里面几乎全是六七十岁的老爷爷老奶奶级基督徒,两个聚会同时去着去着,就发现从崇拜风格到神学倾向大不一样。
田爷爷那里,从神论角度而言,总爱讲父本性的公义圣洁,主宝血的来之不易,因此,神对我们这一班救赎的子民也是期望很大的,扩展到人论角度,自然便是呼吁我们要狠斗私心一闪念、时刻悔改;忠心爱主、走十架道路、过圣洁生活等等。那些老姊妹们也会一桩一桩认罪祷告,嘶心裂肺,泪如雨下,聚会气氛相当敬虔。不仅如此,田爷爷还把我和容师兄当成革命接班人似的托付重任呵呵。
而燕姐这里,从神论角度而言,也许会强调神的爱多一些,神的爱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对我们的完全接纳,不管我们是怎样的人。扩展到人论角度,自然会冷静和低调一些,由讲人本性的脆弱,生命中的创伤,信心的反反复复入手,细细描述其光景,分析其原因,以及神如何医治那些创伤(记得以属灵伟人亚伯拉罕不属灵的一面为案例,看神对他生命中那些连自己也不敢触碰的创伤的医治,实在是精彩。)然后鼓励大家不要太定罪自己,也别太定睛自己,而是要相信神一定会在时间的流程中带领我们一步一步成长,按她的说法,这种成长如同熬小米一样,神用小火慢慢熬、慢慢熬、慢慢熬……燕姐那时的讲道如此,平姐那时开设的旨在寻求心灵医治和释放的心理成长小组————也是如此,都比较明显体现这种与传统教会不同的风格。今天依然有不少教会仍然排斥心理学,认为是高举人的东西,S教会能开展这种辅导,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
然而,那时的我刚信主不久,真理的装备很少,偏偏对生活的敏感又太多,无法平衡这些差异,就思考来思考去,想弄出个究竟——究竟哪边更对一些,结果作罢,倒是弄得自己很痛苦。
然而,当时还是倾向于田爷爷那边多一些——这也许是必然的神学选择——和我信主的原因息息相关。早在信主之前,我就受了洗,也一直参加聚会,甚至大量阅读基督教文化的书籍,赞叹基督教那一套理念架构实在太美好,但骨子里一直对这套理念架构的前设——上帝存在表示怀疑,因为我从自己斑驳陆离的生活经历明显感受到的是,人生虚妄,逝者如斯,自己之所以苟安于世,实在是贪恋红尘,没有为着真实不惜一切的勇气,直到看了几个英雄人物传记,被他们理想主义的情怀大为感动,毅然决定出家隐居,效仿他们,过一个真诚委身于自己理想的人生,也就在当时,唱到一首赞美诗:“嗟乎我主,为何流血,为何忍受死亡,为何甘为卑微的我,遍历痛苦忧伤”莫名嚎啕大哭,也许是受圣灵光照,发现自己实在罪大恶极。也因此,幡然大悟,上帝的确存在。我罪也得赦免。
我之所以相信己罪得赦免,固然因为圣经这样客观启示过,但更因为自己流下了从未那么多的眼泪,体验到从未有过的平安喜乐的感觉。从此,我就非常追求泪如雨下的感觉和平安喜乐的感觉,进而断定,只有当这些感觉发生时,神离我最近,和我最亲;除了追求个人的感觉以外,我也很追求个人的行动,幼稚的想,我人蒙救赎,固然是因为主拣选,也是多少因为我愿意认罪悔改,真诚委身这份信仰。从此,我就认定信仰的核心就是献身,为自己的理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进而断定,只有当这些行动发生时,神最喜悦我,接纳我。
那是我信得最真诚最狂热的时期,不停唱赞美诗,流泪祷告,享受与主交通的感觉;不停传福音,作见证,神秘兮兮的求神显明他在我身上的使命启示和事奉方向。恰巧,田爷爷聚会处一对老夫妇送我一大箱书,油印的泛黄的小册子,什么倪柝声、江守道、盖恩夫人、奥秘派等等的属灵书籍,和我本身的神学倾向不谋而合。我读得废寝忘食,并且按书中秘诀来努力修炼为属灵人。神秘主义思维更加严重。人都有些神神叨叨了。
我以为,这就是信仰的全部——我对神的奋兴的感觉,我对神的献身的行动。我和神的关系建立在我对神如何如何的根基上,而非建立神主动对我的恩典和救赎这一根基上。我无法想象,有一天,如果感觉枯干了,行动失效了,我如何去信仰?
然而,神真的有一天,不,有一年,借着在S教会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摧毁我的根基,我整个世界顿时黑暗。因为,我不知道,新的根基是什么,即使知道,也未必能相信,新的根基是这个。
平姐在这件事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平姐是个很智慧的女人。眼睛很锐利,但在教牧辅导上却委婉迂回,分寸适度。针对我有一次被人批评不够成熟,深感挫败,决定努力进取以成圣,她看出我急于成圣的动机并非因着对神爱的感恩,而是因着对自己的厌恶,于是说:“主都接纳了你,为何你自己不接纳自己呢?”针对我的“为主大发热心”,她看出我的性格非常好走极端,于是说:“圣灵的九个果子,其中之一是节制啊。”针对我的“着急服侍这服侍那”,她看出我的根基比较混乱,于是说,“信仰,不是你之所作,而是你之所是,你如果相信神,那么,就不要着急做什么,而是安静等候神的时间。”
可惜,她说了,我也未必能领受多少。当时生命就只到那一个地步,没办法!
也是在我离开S教会后——去温州后,工作后,结婚后,回过头来慢慢领悟。
找到两年前的一篇日记。关于平姐带领的心理成长小组的。
经上说,人幼年负扼本是好的。曾经是那么激烈的,高蹈的,黑白分明的,追求属灵大境界的人,相信在漂泊中体会生命无常后,性格会一点点圆融起来。会开始学习接纳很多东西。尤其对人性的宽容和怜悯。不定罪。
一个很深的感触是,去年主日心理成长小组最后一课,我们轮流扮演死者和追悼者,我进去时总是千篇一律大大方方地说,虽然你不在尘世了,但你在天家一定更快乐,请好好安息主怀吧。
看到有的人进去,居然为“死者”哭得死去活来,我有点不屑:我们基督徒怎么能这样子啊,要视死如归才对啊!应该欢欣“哈利路亚,基督已复活,死不能得胜!”嘛!
是很对,很有理,很“属灵”。然而,没有爱。
真正对每一个作为个体的“死者”有爱的告别者是会哭的。
他不是“某个人”,是“这个人”。
拉撒路死了,耶稣没有很“属灵”的援引圣经大谈早日进天国多么美好;或者像中国智者们那样宽慰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委运大化间,不喜也不惧”。
相反,他哭了。
因为他爱过。这样活生生笑过唱过活过的一个拉撒路。作为独特个体的拉撒路。唯一的拉撒路。
马丁路德在小女儿去世时说:“我知道她现在已经在天父的怀抱了,这让我感到欣慰,然而,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想——哭。”
这是多么复杂的一种感情。
有时我们追求信仰中的属灵,反而追求得连正常的丰满的人性感情都没有了。就像燕姐说的:崇高,但冰冷。可怕的属灵疾病!
直到最后,那个人的弟弟扮演死人,我一进去,望着他年轻的躯体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隔着生死两界,我想起前不久还跟他,和他哥哥一起去放风筝,捡玉米,那么一个傻呵呵的爱唱赞美诗的男孩子,就死了?想到生前对他照料不够,还批评过他性格太固执,更是心生亏欠,眼泪就不顾一切流下来了,第一句话竟然是“你醒醒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我说,我好希望做你的嫂子,给你们弟兄俩煮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我说,还想看到你结婚,找一个可爱的姊妹,你漂泊那么久了,该安个家了。这一直是姐姐我的心愿。可现在无法实现了……我说,你们兄弟两个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到如今,你就这样去了,你哥哥肯定很难受,比我更难受。可我不想看到他难受的样子,一个大男人,又是传道人,肯定在众人面前还要坚强的笑着,背后只能一个人偷偷的哭,我不愿看到他哭……
我跪在地上,絮絮叨叨的说一些毫不“属灵”的话,泣不成声。
然而那一刻,我感受到主。
主在天国里爱我们,同样在大地上爱我们。独一无二的我们。
真正的爱,是对每一个独特个体的爱。在细节之中,在陈芝麻烂谷子之中,在琐碎的叙事之中。微言大义不是爱。
主没有为“某个人”死,他只是为“这个人”死。
这个人是我。具体的我。
课程结束后,这个我追悼过的小弟兄对我微微皱眉头:你刚才太罗嗦了。哭哭嘀嘀说一些芝麻小事干什么呢?人都死了,说一两句话不就得了。
我愕然。难道他认为,我礼节性的,公式化的同他告别更属灵一些么?
前些日子,我现在教会某个小姊妹,天真浪漫又有点疯疯癫癫的女孩儿,在感情问题上犯了和我年轻时同样的错误——同样听什么圣灵的微小声音,同样求什么神的神秘启示,同样把祷告某事后内心的平安与神对此事的成就必然地联系起来,同样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我去劝她,突然发现,我现在劝她的那些话,正是平姐过去劝我的……盈盈一晃,唇边,已是,流水般,三年。